第303章 朽杆难擎旗半卷,空营唯见草连天-《梁朝九皇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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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并不是疑问句,而是一句陈述。

    “是。”

    澹台望低下头,声音有些苦涩。

    “这就是景州卫所。”

    “名册上原有兵额一万。”

    “叛乱一起,那一万人也都散了,死的死,降的降。”

    “如今这里,就是一座空营。”

    陆峥没有说话。

    他迈开步子,踩着地上的碎石和杂草,走进了校场。

    身后的缇骑迅速散开,两人一组,手按刀柄,警惕地搜索着四周的废墟,虽然他们也知道这里不可能有埋伏,但这是刻在骨子里的素养。

    陆峥一直走到校场中央。

    那里竖着一根旗杆。

    旗杆是木制的,已经有些歪斜,上面的漆皮剥落殆尽,露出了里面灰白色的木茬。

    旗帜早就没了,只剩下一根断裂的绳索在风中飘荡,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

    陆峥伸出手,拍了拍那根旗杆。

    这一拍,力道不大,旗杆却剧烈晃动起来。

    “根子烂了。”

    陆峥收回手,看着指尖沾染的朽木屑,冷冷地说道。

    “再好的旗子,挂在烂木头上,也飘不起来。”

    澹台望站在他身后三步处,听着这句一语双关的话,心中猛地一震。

    他看着陆峥挺拔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位少司主,或许并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冷血无情。

    他也是懂这军中之事的。

    “少司主所言极是。”

    澹台望沉声道。

    “所以,才要刮骨疗毒。”

    “烂了的木头,就该砍了,换新的。”

    陆峥转过身,看了澹台望一眼。

    这一次,他的目光中少了几分审视,多了几分认同。

    “武库在哪?”

    他不再废话,直奔主题。

    “在后面。”

    澹台望指了指营区最深处的一座石砌建筑。

    那是整个卫所里唯一还算完整的建筑,毕竟是用来存放兵甲重器的,墙壁砌得格外厚实。

    两人穿过荒草丛生的校场,来到了武库门前。

    武库的大门紧闭着。

    上面挂着一把硕大的铜锁。

    只是那锁早已锈迹斑斑,锁孔里甚至塞满了泥土。

    更讽刺的是,大门的一侧墙壁已经被凿开了一个大洞,足以容纳两人并排进出。

    显然,当初抢劫武库的人,根本没耐心去开锁,直接选择了破墙而入。

    这把锁,锁了个寂寞。

    陆峥看着那个大洞,嘴角抽动了一下。

    “好一个固若金汤的武库。”

    他没有走那个大洞,而是指着正门,对着身后的缇骑下令。

    “开门。”

    两名缇骑立刻上前。

    他们没有找钥匙,因为根本不需要。

    “锵!”

    雪亮的刀光一闪而过。

    那把锈死的铜锁应声而断,切口平滑如镜。

    “吱——”

    两名缇骑用力推开沉重的石门,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一股霉味混合着灰尘的气息,瞬间扑面而来。

    阳光顺着敞开的大门照射进去,将武库内的景象照得一清二楚。

    原本应该摆满兵器架的地面上,此刻只剩下一地狼藉。

    破碎的木架、烂掉的草席、还有一些不知名的垃圾。

    连一根完整的长矛都找不到。

    墙角处,倒是堆着几副皮甲,但都已经发霉变黑,破烂不堪,显然是连抢劫的人都看不上的废品。

    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澹台望站在门口,看着这空荡荡的武库,虽然早有预料,但亲眼看到这一幕,心中还是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悲凉。

    这就是他接手的景州。

    一穷二白,千疮百孔。

    陆峥迈步走了进去。

    他的靴子踩在满地的碎片上,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

    他走得很慢,看得很细。

    他弯下腰,捡起一块断裂的枪杆,看了看断口,随手扔掉。

    又走到墙角,用刀鞘挑起那几副烂皮甲,翻看了一下内衬的标记。

    “永安十七年的甲。”

    陆峥冷哼一声。

    “十年前的老物件了。”

    “看来这景州卫所,那些拨下来的军费,都喂了狗了。”

    他转过身,环视了一圈这个空荡荡的仓库,最后目光落在澹台望身上。

    “澹台知府。”

    “下官在。”

    “这里的情况,我已经看过了。”

    陆峥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册子,拔出腰间挂着的炭笔,在上面飞快地记录着什么。

    “景州卫所武库,存甲零,存兵零。”

    “库房损毁,兵器遗失殆尽。”

    写完这几行字,陆峥合上册子,看着澹台望,语气变得异常严肃。

    “我会如实上报。”

    “这烂摊子,不是你的罪过,是前任的孽。”

    “但从今日起,这景州的防务,就落在你肩上了。”

    “二百人,自行招募。”

    陆峥走到澹台望面前,第一次,伸出手,拍了拍这位年轻知府的肩膀。

    动作很轻,但分量很重。

    “别让这面旗子,再倒下去了。”

    说完这句话,陆峥没有再停留。

    他一挥手,带着缇骑转身离去,背影决绝而干脆。

    “封库!”

    “即刻启程,前往下一站!”

    澹台望站在原地,看着陆峥一行人迅速消失在视线中。

    他转过头,看向校场中央那根孤零零的旗杆。

    寒风中,那根断裂的绳索依旧在飘荡。

    澹台望无奈一笑,但是眼神逐渐坚定。

    烂木头,确实该砍了。

    但新的旗子,他会亲手把它竖起来。

    而且,要竖得比以前更高,更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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