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页 我叫沈知岸,在十七岁的年纪,最恨的东西有三样。 海,船,还有我爸。 梧栖镇是一座泡在海水里的小镇,出门是海,抬头是海,连风里都带着挥之不去的咸腥。镇子不大,几百户人家,大半辈子都靠着海吃饭。有人打鱼,有人修船,有人跑运输,而我们沈家,世代都是船匠。 从爷爷的爷爷那一辈开始,沈家就守着这间船厂,一敲就是几百年。 在老一辈人眼里,这是荣耀,是传承,是吃饭的根本。 可在我眼里,这就是囚笼。 我爸沈建军,是全镇最硬、最沉默、也最固执的船匠。 他的手上全是老茧,划满伤口,指关节因为常年握刨子、敲锤子而变形粗大。不管春夏秋冬,他身上永远散不掉桐油和木屑混合的味道,那味道像是长在了骨头里,怎么洗都洗不掉。 他这辈子没教过我什么大道理,只会重复一句话: “学好造船,以后饿不死。” 可我不想只是饿不死。 我想走出去。 我想去大城市,想住高楼,想坐地铁,想穿一尘不染的衣服,想活成一个和“船匠”这两个字毫无关系的人。 我讨厌每天清晨天不亮,就被船厂传来的刨木声、敲钉声吵醒。 我讨厌一到暑假,就被我爸强行拉到船厂,搬木头、推刨子、磨铁钉,手上磨出一个又一个水泡,破了又长,长了又破,最后变成厚厚的茧。 我讨厌村里人看见我,就一脸理所当然地说:“这是沈建军的儿子,以后肯定也是个好船匠。” 好像我这辈子,除了造船,再也没有别的出路。 好像我生下来,就注定要被绑在这片海边,守着一间破旧船厂,过完一眼望到头的人生。 我更讨厌我爸那种不容反抗的强硬。 他从不问我喜欢什么,从不问我想做什么,从不关心我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在他眼里,儿子继承父业,天经地义,反抗就是不孝,逃离就是叛逆。 十七岁那年,高考志愿填报的最后一天,矛盾彻底爆发。 我把填好的志愿表拍在桌上,纸张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皱。 我盯着他,一字一句,清晰而决绝: “我不读造船,我要去北方,读机械设计,以后留在城里。” 我爸当时正弯腰刨一块老船板,动作猛地一顿。 刨子停在木头中间,发出一声刺耳的滞涩声。 他缓缓直起身,转过身,看向我。 第(1/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