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歧路抉择-《范蠡:当历史洪流遇见个人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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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月十五,月圆之夜。

    龟岛海湾的木屋里,油灯将三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很长。范蠡坐在主位,左侧是姜禾,右侧是海狼,桌上摊着两份刚送到的急报——一份来自陶邑,一份来自郢都。

    “白先生的信。”姜禾将第一份帛书推到范蠡面前,声音低沉,“齐国田穰已经知道大夫不在陶邑,昨日派邹衍率一千齐军进驻陶邑城东,美其名曰‘协防’,实则控制了盐仓和商埠。白先生以‘邑君患病,闭门谢客’为由拖延,但邹衍放话,若三日内不见大夫,就要‘接管’陶邑政务。”

    范蠡的手指在帛书边缘轻轻敲击,神色平静:“端木羽那边呢?”

    “端木羽被软禁在猗顿堡,行动受限,但还能传出消息。”姜禾展开第二卷帛书,“他说田穰开出了条件:第一,陶邑盐铁专营权全部移交齐国;第二,交出‘范蠡通楚劫人’的证据;第三,赔偿齐国‘名誉损失’五千金。若应允,齐国可保陶邑平安,大夫亦可‘病愈归位’。”

    “这是要连皮带骨吞下陶邑。”海狼冷笑,“田穰这老贼,趁火打劫的功夫倒是一流。”

    范蠡没有接话,拿起第二份急报——那是荆离冒险送来的郢都密信。信是墨回亲笔,字迹潦草,显然写得很急:

    “楚王震怒,已下严令:生擒西施者赏千金,封邑三百户;擒范蠡者赏三千金,封邑千户。熊胜率水师三千,战船百艘,封锁云梦泽至东海沿岸,逐岛搜查。屈晏被下狱,罪名‘渎职纵敌’。绿珠传讯:熊胜疑心行宫有内应,正密查当夜值守人员。另,楚王欲联齐制越,已密遣使赴临淄。事急矣,兄速离东海。墨回。”

    屋里一时寂静,只有油灯灯芯燃烧的噼啪声,和远处海浪拍岸的闷响。

    姜禾先开口:“东海不能留了。楚国水师迟早搜到这里,龟岛虽隐蔽,但岛上百余口人,难免走漏风声。”

    “可西施姑娘刚生产,孩子未满三日,如何经得起长途跋涉?”海狼皱眉,“往北去燕赵,至少半个月路程。陆路颠簸,水路风浪,产妇和新生儿都受不住。”

    范蠡的目光落在两份急报之间,许久,缓缓抬头:“我们兵分两路。”

    姜禾和海狼同时看向他。

    “姜禾,你带西施和平儿北上。”范蠡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环——那是他父亲留下的那对残玉中的另一枚,“去燕国蓟城,找‘广益商号’的掌柜田光。这枚玉环是信物,他是我叔父的故交,会妥善安置你们。”

    “那你呢?”姜禾声音发紧。

    “我回陶邑。”范蠡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田穰要的是陶邑,不是我的命。我回去,交出部分权力,换取时间。只要陶邑还在,我们在北方就有退路。”

    “不行!”姜禾霍然起身,“田穰不会放过你!你回去就是自投罗网!”

    “我不回去,陶邑三万百姓怎么办?”范蠡看着她,“白先生、端木羽、还有那些跟着我多年的兄弟,他们会是什么下场?田穰拿不到我,一定会拿他们开刀。”

    海狼也劝:“大夫,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陶邑没了,我们可以再建。你若回去送了命,就什么都没了。”

    “陶邑不是一座城。”范蠡摇头,眼中映着跳动的烛火,“它是乱世中的一盏灯,让那些无家可归的人有个去处,让那些想活下去的人有条生路。这盏灯不能灭,至少……不能因我而灭。”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月光如水,洒在海湾平静的水面上。远处,守夜的岛民举着火把在巡逻,火光在夜色中明明灭灭。

    “父亲说过,所有坚固的都会崩塌。”范蠡轻声说,“但有些东西,比坚固更重要。比如承诺,比如责任,比如……人心。”

    他转身,看着姜禾:“你带西施走,海狼护送。路上避开大路,走山间小道。到蓟城后,让田光安排你们去燕国边境的‘无终山’,那里有处山庄,是我多年前置办的产业,没人知道。”

    “那你什么时候来?”姜禾眼中含泪。

    “等陶邑稳定了,等风声过了。”范蠡说,“也许三个月,也许半年,也许……”

    他没说完,但姜禾懂了。也许永远来不了。

    乱世之中,离别往往是永别。

    “我不走。”西施的声音从里间传来。

    三人转头,见西施披着外衣站在门口,脸色苍白,但眼神坚定。她怀中抱着熟睡的婴儿,缓步走到范蠡面前。

    “少伯,我不去燕国。”她说,“要去,一起去陶邑。”

    “胡闹!”范蠡第一次对她提高了声音,“你现在什么身子?孩子才出生三天!陶邑是什么地方?齐军驻扎,楚国密探,四面危机!你去做什么?”

    “我去告诉他们,我是西施,是越国人,不是楚王的囚徒。”西施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我去告诉他们,这孩子是我的,不是任何人的筹码。我去告诉他们,我选择留在陶邑,和你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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