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钱庄迷雾-《汴京梦华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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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毒血排出来了!”大夫惊喜,“有救了!”

    寅时,沈砚的呼吸终于平稳下来,脸色也从死灰转为苍白。大夫诊脉后,长舒一口气:“命保住了。但什么时候能醒,就看天意了。”

    顾清远这才感到疲惫袭来,靠在椅上闭目养神。

    天蒙蒙亮时,他感觉有人碰了碰他的手。睁眼一看,竟是沈砚睁开了眼睛!

    虽然眼神涣散,但确实醒了。

    “沈公子!”顾清远急忙凑近。

    沈砚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微弱:“顾……大人……”

    “我在。你安全了,毒已经解了。”

    “账本……”沈砚挣扎着想说什么。

    “账本在我这里,很安全。”顾清远握着他的手,“你好好休息,不要说话。”

    但沈砚固执地摇头:“第三只眼……不是……不是一个人……”

    顾清远心中一凛:“什么意思?”

    “是……一个符号……一个组织……”沈砚断断续续,“我爹说……‘重瞳’不是人名……是……是他们的标志……”

    “他们是谁?”

    “旧党……最极端的……”沈砚的眼睛开始失神,“我爹查到……他们……他们不要变法……也不要守旧……他们要……”

    话没说完,他又昏迷过去。

    “沈公子!沈砚!”

    大夫急忙检查:“是太虚弱了,需要静养。顾大人,让他休息吧,不能再受刺激了。”

    顾清远缓缓直起身,脑中思绪翻涌。

    “重瞳”不是一个代号,而是一个组织的标志?旧党中最极端的派系?他们要什么?既不要变法,也不要守旧,那他们要什么?

    突然,他想起从钱庄搜出的那摞密信里,有一封的落款很特别——不是赵宗实,而是一个潦草的画押,画的是……两只重叠的眼睛。

    双瞳!

    他急忙找出那封信,借晨光细看。信的内容是密码,但画押清晰可见:两只眼睛,瞳孔重叠,形成诡异的重瞳图案。

    “王贵!”他唤道,“立刻回杭州,把我书房里那箱从钱庄搜出的书信全部拿来!快!”

    “是!”

    王贵匆匆离去。顾清远在房中踱步,越想越心惊。

    如果“重瞳”是一个组织,那一切都说得通了。为什么网络能覆盖这么广,为什么能存在这么多年,为什么连假皇族赵宗实都只是棋子……

    这不是个人野心的产物,而是一场有组织、有纲领的阴谋。

    那他们的目的是什么?走私敛财?控制官员?还是……更可怕的东西?

    巳时,王贵带回书信。顾清远一封封仔细查看,终于在一封密码信的背面,发现了用特殊药水写的字迹——平时看不见,遇热显形。

    他用烛火小心烘烤,字迹渐渐浮现:

    “丙寅年八月中秋,钱塘大潮,可举事。汴京已备,宫中有人接应。辽兵南下图已送至,‘玄冥’许诺,事成后划江而治。切记:除新党,亦除旧党中庸者,唯我‘重瞳’,方得清明天下。”

    划江而治!

    顾清远手一颤,信纸飘落。

    他终于明白了。“重瞳”组织的目的,不是维护旧党利益,也不是单纯贪腐——他们要颠覆大宋,与辽国分割江山!

    而时间,就定在今年八月中秋,钱塘大潮之日!

    现在四月,还有四个月。

    “大人,这……”王贵也看到了信的内容,脸色煞白。

    顾清远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立刻准备,我要回杭州。不……我要去汴京!此事必须面圣!”

    “可是大人,没有圣旨,擅自离任进京是大罪啊!”

    “顾不了那么多了。”顾清远道,“四个月,必须阻止他们!王贵,你留在湖州保护沈砚,等他情况稳定,护送他到安全地方。我去汴京!”

    “大人,这一路危险……”

    “我会小心的。”顾清远快速整理证据,“你把苏若兰和云袖也接到湖州来,杭州不安全了。吴琛虽然逃跑,但他的党羽还在。你们在这里等我消息。”

    “是!”

    顾清远只带了两名最亲信的手下,换了便装,骑马出城。他没有走官道,而是绕小路,日夜兼程赶往汴京。

    路上,他反复思考“重瞳”组织的人员构成。能渗透宫中,能联络辽国,能控制江南官场……这绝不是普通官员能做到的。朝中一定有位高权重之人参与,甚至可能不止一人。

    他想到了几个可疑的名字,但又一一否定。那些人虽然反对变法,但都是忠君爱国之辈,不至于卖国。

    除非……他们被“千日醉”控制了?

    不对。名册上的官员最高只到转运副使、知州,朝中重臣一个没有。这说明,“重瞳”的核心成员,根本不需要用毒药控制。他们是自愿的。

    自愿卖国?为什么?

    顾清远想起沈砚的话:“他们不要变法,也不要守旧……”那他们要什么?

    “清明天下”……什么样的天下,才是他们眼中的“清明”?

    四月初八,经过七天的奔波,顾清远终于抵达汴京。他没有回自己府邸,而是直接求见王安石。

    王府书房里,王安石看完证据,久久沉默。烛光映着他两鬓的白发,这位变法领袖显得格外苍老。

    “介甫公?”顾清远试探地唤道。

    王安石长叹一声:“清远,你知道‘重瞳’是谁吗?”

    顾清远摇头:“下官不知,但怀疑是朝中重臣。”

    “不。”王安石站起身,从书架深处取出一卷泛黄的画轴,“你看这个。”

    画轴展开,是一幅人物肖像。画中人四十来岁,面容清癯,眼神锐利,最特别的是——他的瞳孔,隐约可见重影。

    “这是……”

    “我的恩师,欧阳永叔。”王安石声音低沉,“庆历年间,他因参与‘庆历新政’被贬。临行前,他对我说过一句话:‘天下弊病,非变法可医。须破而后立。’”

    顾清远震惊:“欧阳修公?他……他是‘重瞳’?”

    “我不知道。”王安石摇头,“但恩师确实有重瞳异相。而且他晚年思想激进,曾私下说过,大宋积重难返,非大破大立不可。这与‘重瞳’组织的理念,何其相似。”

    “可欧阳公已经逝世十三年了……”

    “恩师虽逝,但他的门生故旧遍布朝野。”王安石道,“其中一些人,可能继承了他的理念,走得更远。”

    顾清远感到一阵寒意。如果“重瞳”真的是欧阳修留下的政治遗产,那这个组织的根基之深,远超想象。

    欧阳修是什么人?文坛领袖,一代宗师,门生遍天下。苏轼、曾巩、苏辙……都是他的学生。旧党中坚,大多与他有渊源。

    “介甫公,那现在朝中,谁最可疑?”

    王安石沉吟:“有几个人。但无凭无据,不能妄言。清远,你带来的证据很重要,但还不够。‘重瞳’组织能在江南经营多年,朝中必有高位者庇护。要挖出这个人,需要更多铁证。”

    “下官明白。但八月之期将近,恐怕来不及了。”

    “所以,你要立刻回杭州。”王安石道,“以查办吴琛走私案为名,继续深挖。我会在朝中配合,调派皇城司的人手给你。记住,要快,要准,要狠。”

    “是!”

    “还有,”王安石看着他,“此去凶险万分,‘重瞳’必会对你下手。你要保护好自己,也保护好证据。若事不可为……保全性命,以待将来。”

    顾清远心中一暖:“谢介甫公关心。清远既食君禄,当忠君事,生死早已置之度外。”

    离开王府时,已是深夜。汴京的街道空无一人,只有打更人的梆子声远远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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