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最后一行未注释的代码-《无限今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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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张不对劲。”陈曦说,手捂在肚子上,那里刚刚被踢了一脚。

    “怎么不对劲?”

    “他行李箱里,除了衣服,全是药。”陈曦的声音压得很低,“我帮他放箱子的时候看见了,安眠药,抗抑郁的,还有一瓶没标签的,不知道是什么。”

    林默的烟灰掉在绿萝叶子上,烫出一个焦黄的点。他没擦,那个点像一行没处理的error log,刺眼,但暂时不致命。

    “他可能……还在循环里。”陈曦小声说,“不是#06#那种循环,是心理的。他走不出来,觉得深圳的一切都是自己的错。”

    林默没说话。他知道那种循环,比代码里的死循环更可怕。死循环可以kill -9,心理的循环只能自己退出来,或者永远卡死。

    晚上十点,小张睡了,在李芳收拾出来的小房间里,鼾声很重,像服务器过载的风扇。林默没睡,他坐在客厅,开着电脑,但没写代码。他在看那张B超单,23周+5天,现在已经24周+3天。数字在涨,像在svn commit,每一天都是新版本。

    陈曦的肚子又动了,她抓住林默的手按上去,这次踢得很用力,像有个小脚丫在里面发脾气。

    “她在抗议。”陈曦笑,“抗议你今晚没给她讲故事。”

    林默愣住:“讲故事?”

    “育儿书上说的,爸爸的声音能让胎儿有安全感。”陈曦把一本旧书塞他手里,“你读,我听着。”

    书是李芳淘来的,《睡前故事大全》,纸黄得发脆。林默翻开第一页,是《龟兔赛跑》。他读了一句“从前有只兔子”,就读不下去了。他想起自己就是那只兔子,在深圳跑得快,跑得急,跑着跑着就死了。

    他换了个故事,是《愚公移山》。读得很慢,一字一顿,像在念需求文档。陈曦听着听着就睡着了,手还放在肚子上,像守护着一个不能回滚的版本。

    林默读到“子子孙孙无穷匮也”,忽然停了。他想起小张,想起老周,想起周维,想起VP,想起所有在深圳跑过的人。他们都在移山,但山不是代码,是命。移不动,就得死。

    他轻轻合上书,去小房间看小张。小张没盖被子,蜷缩着,像被异常捕获的线程。床头柜上摆着那瓶没标签的药,林默拿起来,借着月光看,瓶身是白色的,没有任何标识,像一段被混淆过的代码。

    他拧开瓶盖,里面是白色的粉末。他倒了一点在手心,闻了闻,无味。他用舌尖舔了一下,苦,极苦,像报错信息的味道。

    不是安眠药,不是抗抑郁药。是别的。

    他放回去,没问,没惊动小张。他回到客厅,打开电脑,开始搜索“白色粉末 无味 极苦“。搜索结果跳出来的那一刻,他后背的汗毛全竖了起来。

    那是一种植物碱,提取自某种绿萝的变种,微量可致幻,致幻效果极度真实——真实到让人以为自己回到了过去,修改了某个决策,然后“醒来“时,以为那是现实。

    林默想起小张说的“循环“,想起他每天凌晨三点到四点的心率归零,想起他那句“我把绿萝养得很好“。

    那不是比喻。那不是心理作用。

    那是真的。小张在给自己下毒,用绿萝的毒,制造#06#的幻觉。

    林默冲进小房间,摇醒小张。小张睁开眼,眼神涣散,像刚从某个存档点回来。

    “你吃了多久?”林默吼,声音大得能把整栋楼的声控灯都震亮。

    小张愣了几秒,笑了,笑得眼泪出来:“林哥,你发现了啊。”

    “多久?!”

    “从你走后。”小张说得轻松,“VP让我交复盘报告,我交了,但交之前,我听了你的话。”

    “我的话?”

    “你说,有些错误,不是代码的错,是人的错。人的错,代码修不了。”小张坐起来,眼神清明了些,“所以我没交真的报告,我交了一份假的,数据改过的,能把锅全甩你头上的那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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