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来自组织的诚挚问候-《潜伏后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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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二月十八日,又到了余则成视察码头的日子。

    他身穿深灰色中山装,外罩呢子大衣,皮鞋擦得锃亮。手提黑色公文包,他没有走向保密局设在码头的办公室,而是沿着货仓区缓步前行。

    摄氏十五度左右的天气,湿漉漉的海风扑面而来,带着咸腥与凉意。基隆码头上人来人往,扛麻袋的工人弓着腰,一步一喘地向船上挪;管事的高声吆喝,手中货单被风吹得哗啦作响;宪兵身着黄呢军装,背着步枪在码头边缘巡逻,目光警惕地扫视着每个角落。

    余则成从管事的手中接过货单,径直朝七号货仓走去。老赵正在那里卸货。

    走近时,老赵刚直起身,抓起搭在肩头的毛巾擦汗。看见余则成,他明显一怔,随即放下麻袋,微微弯下腰。

    “余……余长官。”老赵的嗓音带着码头工人特有的粗哑。

    “海棠过来的事,上边通知你了吧?”余则成翻开货单,目光却落在老赵脸上。

    “二十天前就带话过来了。”老赵凑近半步,声音压得极低,“组织有什么指示?”

    余则成用手指点了点货单:“上头让你专门负责深海和海棠这条线。从今往后,由你全权接手。”

    老赵脸上的表情收了收,显得更加恭敬,像是普通工人见到长官的模样。可他眼中倏地掠过一丝光,那是老交通员才有的眼神。

    “明白了,长官。”老赵应道。

    “两条交通线。”余则成目光仍停在货单上,嘴唇几乎不动,话音轻如风吹,“第一条,海棠以查货名义来码头,把情报放进死信箱。你每天去取一次,非紧急情况不见面。”

    “地点?”

    “码头西头,第六个货仓门往南二十米,墙角有块松动的砖,底下是空的。”余则成说,“每天凌晨四点去取,那时人最少。”

    老赵点点头,记在心里。他不用纸笔,全凭脑子,这是老交通员的习惯。

    “第二条呢?”

    “秋实贸易公司不定期雇船送货过来,押运的人可靠。”余则成继续道,“海棠把情报交给他们,带回香港。”

    “要是两条线都用不了?”老赵想得很细。

    余则成翻过一页货单,眼睛仍盯着纸面:“情报嵌在香港总公司发往台湾的货单里。真到了十万火急的时候,海棠可以找理由回香港,亲自带过去。”

    “三层保险,够稳妥的,长官。”

    “估计陈子安同志已经向组织报告,说海棠安全到达了。”余则成合上货单,“组织那边,应该很快就会有消息。”

    老赵张了张嘴,欲言又止。他是老交通员,懂规矩:该知道的会告诉你,不该问的绝不多问。什么时候联系、怎么联系、用什么方式,这些都不该他知道。

    余则成看在眼里,心里明白,却什么也没说。接收消息的方式、时间、频率、密码本,都是晚秋从香港带来的,只有他和晚秋清楚。老赵不需要知道。

    “还有别的事吗,长官?”老赵问。

    余则成扫了一眼周围。不远处有两个宪兵正在抽烟,目光不时瞟向这边。他提高声音:“这批货要好好检查!”

    “是是是,长官放心!绝对没有违禁品!”老赵哈着腰,嗓门也大了起来,“一定仔细查,半点问题都不能有!”

    余则成转身离开。走出十几步,他回头看了一眼,老赵已经扛起麻袋,继续弓着腰一步一挪,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

    海风迎面扑来,余则成拽了拽大衣领子,朝码头保密局办公室走去。

    晚上八点多,余则成开着那辆黑色福特轿车,来到仁爱路14号。

    他把车停在稍远的街角,没有直接停在门口。下车后左右看了看。街上没什么人,只有几盏路灯亮着,光线昏黄。

    走到门前,余则成抬手敲门。门开了条缝,晚秋的脸露出来,见是他,便将门拉开。

    “怎么这时候来了?”晚秋关上门。

    “有事跟你说。”余则成脱下大衣挂好,露出里面的中山装。领口的保密局徽章在灯光下泛着微光。

    屋里收拾得干净整洁。靠窗的桌上摆着几本账册,还有那本商务印书馆1917年版的《红楼梦》。余则成在桌旁坐下,晚秋给他倒了杯茶。

    “老赵那边接上头了。”余则成轻轻吹了吹茶杯,“我告诉他,从今往后,他专门负责咱们这条线。”

    晚秋点点头。她穿着素色旗袍,头发松松挽起,几缕碎发垂在颈边。

    “两条交通线。”余则成放下茶杯,“第一条,你去码头查货时,把情报放在码头西边第六个货仓门往南二十米的死信箱里,墙角有块松动的砖,底下是空的。老赵每天凌晨四点去取。”

    “嗯。”晚秋又点了点头。

    “公司雇船过来送货时,你把情报交给押运的人,他们带回香港。”余则成说,“押运的人可靠,放心。”

    “要是两条线都用不了?”晚秋想得和老赵一样细。

    余则成顿了顿:“就用发货清单藏情报。现在站里对港口出入检查很严,码头到处都是线人。实在不行,你可以找理由回香港,亲自带过去。”

    晚秋听完,思忖片刻:“什么时候开始?”

    “等组织消息。”余则成停了停,看向她,“对了,香港那边给的接收方式……你再说一遍。这么久,我们再确认一下。”

    晚秋放下茶杯,轻声复述:“每周四晚上十点半,**人民广播电台第一套节目,《对台湾广播》栏目,中波九百七十千赫。有消息会在节目里插播。密码本是商务印书馆1917年版的《红楼梦》。”

    她说得清晰平稳,声音不高,却字字分明。

    余则成听着,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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