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页 白日的酷热,在入夜后迅速消退。 西北的夜风,带着股子透进骨头缝里的凉意,呼啸着刮过狼牙特区那刚刚竣工的高大城墙。 城楼之上,烽火台的火把被风吹得猎猎作响,火光忽明忽暗,将影子拉扯得狰狞而狂乱。 苏婉站在城垛口,身上披着一件单薄的纱衣(还是白天那件),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阿嚏——” 她揉了揉鼻子,刚想转身回去加件衣服。 突然。 眼前一黑。 一件带着体温、厚重且充满墨香气息的黑色大氅,从身后兜头罩下,瞬间将她整个人裹了个严严实实。 紧接着。 一双修长、有力、骨节分明的手,隔着大氅,从后面紧紧环住了她的腰。 “嫂嫂。” 那声音清冷如玉石撞击,却又带着一丝只有在深夜才会显露的暗哑与危险。 “天冷了。” “怎么也不知会二哥一声?” 是秦墨。 他不知何时上来的。 此时的他,并没有戴那副标志性的金丝眼镜。 那双狭长的凤眼毫无遮挡地露在外面,在忽明忽暗的火光下,深邃得像是一口千年的古井,里面翻涌着让人看不懂的幽暗漩涡。 “二哥……” 苏婉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拥抱弄得有些僵硬。 这大氅太大了。 那是秦墨平日里穿的,用上好的黑狐皮做里子,外面是防风的蜀锦。 此刻,她整个人都被裹在里面,就像是一个被他捕获、打包好的猎物。 “我不冷,就是风有点大……” 苏婉试图挣扎一下,想从这令人窒息的包围圈里钻出来。 “别动。” 秦墨的手臂猛地收紧。 他并没有像老三秦猛那样用蛮力,而是用一种巧劲,将她死死地扣在自己怀里,后背紧贴着他的胸膛。 “风大,才更要裹紧点。” 他低下头,下巴极其自然地搁在她的头顶,声音顺着头骨传导下来,带着一丝微微的震颤: “嫂嫂身子弱,若是冻坏了……” “心疼的可是我们。” 他说着“我们”,可那只在大氅下扣着她腰的手,却丝毫没有要分享的意思。 甚至。 他的手开始不规矩了。 隔着厚厚的狐皮,苏婉感觉不到他手指的触感,但能清晰地感觉到那股勒紧的力道,正在一点点上移,似乎在丈量她的腰围,又似乎…… 是在寻找一个更契合的掌控姿势。 “二哥,你看下面。” 苏婉脸颊发烫,连忙转移话题,指着城墙外那一片漆黑的荒原: “那是……什么动静?” 秦墨并没有顺着她的手指看去,他的目光始终黏在她露在大氅外的那一截雪白脖颈上。 但他还是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 只见城墙外,原本寂静的荒野上,出现了一条蜿蜒的“火龙”。 那是无数个举着火把的人影。 他们并没有骑马,也没有拿武器,而是背着一个个巨大的、沉重的包裹,有的甚至还两人一组,扛着粗大的房梁和木头。 队伍很长,拖拖拉拉足有几里地。 没有喊杀声,只有沉重的喘息声,和木头在这个深夜里摩擦地面的“沙沙”声。 “那是……” 苏婉眯起眼,借着火光,终于看清了领头的那个人。 那个背着一口大铁锅、手里还提着个铺盖卷的胖子,不正是隔壁王家村的村长,王大头吗? “他们这是……搬家?”苏婉惊讶道。 “不。” 秦墨轻笑一声,温热的呼吸喷洒在苏婉的耳廓上,激起一阵细密的战栗: “这叫……投诚。” “投诚?” “嫂嫂你看。” 秦墨伸出一只手(另一只手依然死死扣着她的腰),指着那些人背上的木头: “那是他们自家房子的房梁。” “为了进咱们秦家的门,他们把自己住了一辈子的窝……给拆了。” 苏婉震惊了。 拆房? 在这个安土重迁的时代,房子就是命啊!他们竟然把房子拆了,背着木头来投奔? “为什么?”她喃喃自语。 “因为活不下去了。” 秦墨的声音很轻,透着一股子看透世态炎凉的冷漠与理智: “外面大旱,井水枯竭。而咱们狼牙村……” 他低下头,嘴唇几乎贴上了苏婉的脸颊,声音变得有些蛊惑: “有水,有粮,有灯,有极乐。” “嫂嫂,这就是人性。” “只要给一点甜头,给一点希望……他们就会像飞蛾扑火一样,不顾一切地冲过来。” 第(1/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