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页 梁帝似乎意识到自己失言,有些尴尬地咳嗽了两声,但眼角的笑意却是怎么也藏不住。 白斐在一旁抿嘴偷笑,也不拆穿。 梁帝走了两圈,突然停下脚步,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化作一抹深深的遗憾。 他看向殿外飘飞的雪花。 “可惜了……” 梁帝叹了口气,声音低沉下来。 “可惜朕现在不能去关北。” “这孩子出世,朕这个做皇祖父的,怕是连抱都抱不到一下。” “而且……” 梁帝摩挲着拇指上的玉扳指,眉头微皱。 “如今朕与老九在明面上已经决裂。” “他是逆子,朕是严父。” “这孩子若是生下来,朕甚至连一道明旨赏赐都不能发。” “若是赏得厚了,朝中那些老狐狸定会看出端倪,老九在北边的戏就不好唱了;若是赏得薄了,或是干脆不赏……” 梁帝摇了摇头,眼中满是心疼。 “那可是朕的长孙啊,岂不是太委屈了他?” 这就是生在帝王家的无奈。 寻常百姓家添丁进口,那是阖家欢乐的大喜事。 可在这皇家,连一份简单的亲情,都要被权谋算计裹挟,都要为江山社稷让路。 白斐看着梁帝落寞的神情,心中也是一阵唏嘘。 他想了想,轻声说道: “圣上,安北王最是纯孝,也最懂您的心思。” “这封密信里,除了报喜,安北王还特意求了一件事。” “哦?” 梁帝转过身,接过白斐手中的密信,急切地拆开。 信纸展开,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 苏承锦的字,和他的人一样,温润如玉,却又暗藏锋芒。 信中并未多言军国大事,只是用极尽家常的口吻,汇报了江明月有孕的消息,言辞间透着初为人父的喜悦与惶恐。 而在信的末尾,苏承锦写道:“儿臣身在边陲,无德无能,唯盼父皇赐下字辈,以为孩儿取名。” “若得父皇赐名,便是这孩子此生最大的福分。” 梁帝看着这几行字,眼眶微微有些发热。 “这混小子……” 梁帝笑骂了一句,声音却有些低沉。 “他这是在宽朕的心呢。” “他知道朕不能赏赐,便用这求名之举,来全了朕这份做祖父的心意。” 梁帝拿着信,快步走到书案前。 他没有立刻提笔,而是转身走到了悬挂在东墙上的那幅巨大舆图前。 这是一幅《大梁万里江山图》。 图上绘着大梁的十五州一百三十郡,绘着奔腾的江河,巍峨的山脉。 而在舆图的最北端,那片标注为大鬼国的广袤草原,显得格外刺眼。 梁帝负手而立,仰头凝视着这幅舆图。 他的目光扫过繁华的江南,扫过富庶的中原,最终定格在北境那片狭长而坚韧的土地上。 胶州、滨州。 那是苏承锦正在为大梁流血拼杀的地方。 那是大梁扫清寰宇的希望所在。 许久。 梁帝伸出右手,那只掌控着天下生杀大权的手,此刻却颤抖得有些厉害。 他的指尖缓缓划过舆图,越过关隘,最终轻轻点在了那片草原之上。 “弘。” 梁帝突然开口,吐出一个字。 声音不大,却如洪钟大吕,在殿内回荡。 “弘,大也。” 梁帝转过身,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那种光芒,不再是阴鸷的权谋,而是一种跨越时空的宏愿。 “士不可以不弘毅,任重而道远。” “朕的皇孙,不该只守着这祖宗留下的半壁江山。” “他当有廓清四海之志,当有光大门楣之功!” 梁帝大步走回书案,重新提起那支紫毫笔,饱蘸浓墨。 他没有丝毫犹豫,在宣纸之上,郑重地写下了几个大字 弘安。 弘玥。 这不仅仅是一个名字。 这是梁帝对苏承锦最大的政治背书,也是他对大梁未来百年的期许。 写完这个字,梁帝仿佛耗尽了全身的力气,却又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畅快。 他看着那个墨迹淋漓的弘字,脸上露出了慈祥的笑容。 “男孩就叫苏弘安。” “女孩就叫苏弘玥。” 梁帝将宣纸小心地吹干,折叠好,郑重地交给白斐。 “立刻派人,送往关北。” “告诉老九,这是朕给孙儿的见面礼。” “让他给朕好好教导,若是教坏了朕的孙儿,朕唯他是问!” “遵旨。” 白斐双手接过信,小心翼翼地收入怀中。 “还有。” 梁帝叫住了正欲退下的白斐。 他沉吟了片刻,从腰间解下一枚并不起眼的玉佩。 这玉佩成色不算顶级,却是梁帝随身佩戴了四十年的旧物,是他还是皇子时,先帝所赐。 “把这个也带去。” “就说是……宫里赏下来的旧物,不值什么钱,给孩子压压惊。” 白斐看着那枚玉佩,面无表情。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更加恭敬地接过玉佩。 “臣省得。” 白斐退下后,偌大的和心殿内,只剩下梁帝一人。 他重新坐回软榻上,端起那盏已经有些凉了的茶,慢慢地喝了一口。 苦涩的茶水入喉,回味却有一丝甘甜。 梁帝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苏承锦那张脸,以及那个尚未出世、或许会像极了他们苏家人的孩子。 “这大梁的天下,终究是要热闹起来了。” 梁帝轻声自语,嘴角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窗外,风雪愈发大了。 但这漫天的飞雪,却掩盖不住那颗正在关北悄然萌芽的种子。 第(3/3)页